天下

一篇今天的随感，自勉，也希望能与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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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经历了恐惧和痛苦的灵魂默哀和祈祷。
尘埃中得以延续的生命要重获原来的生活。

如果受过伤，
会怎样？
如果受过重伤，
又会怎样？
......
我会不会，
还是
同一个我？

这是朋友在一首小诗里提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不再是原来的我”。因为每一次没有被伤害打败，我们的内心就会变得更强大。

对于个体所遭受的伤害，无论精神的磨折还是肉体的苦难，我愿意借用哲学家塞内加的一句箴言：“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君不见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政治哲学家阿伦特的生平经历曾给我启示。少女时代的阿伦特与哲学家海德格尔维持了四年的师生恋，因其偷尝婚外禁果的性质而变得无比苦涩，海德格尔最终决定要年仅20岁的阿伦特离开，并附加了一个苛刻的条件：没有海德格尔的允许她不得给他写信。阿伦特经历的是一场没有承诺、没有怨言、美好却又被爱人亲手撕碎的恋情。崔卫平在她的一篇文章中这样评价阿伦特在受伤之后的自我愈合：“要有多大的力量她才能在内心深处摆脱这位远不可及的恋人的牢固的盘踞？要有多么顽强的生命力才使得她不感到自己是蒙受损失的、仍然可以是完整的和结实的？要有多么宽广的胸怀才使得她不会对世界和他人产生怨恨和从此将自己封闭起来？”

是的，阿伦特在此之后，曾以极清醒的理性去分析极权主义的起源，以深入的笔触对现代劳动与社会的关系进行批判，以特派记者身份前往耶路撒冷报道对战犯的审判，也曾著书表达了她自由宪政的共和主义思想，最可贵的是，在她几十年公共政治活动生涯里，她一直保持自己中直无欺的天性。阿伦特必然是在挫折的阴影里沉沦过、挣扎过、沉思过，最终升华了自己的痛苦，找到了一个人作为社会个体的意义，正如她自己所说：“富有人性的生活不可能在孤寂中得到；它仅仅在一个人投身到‘公共领域的冒险活动’中才能实现。”这跟塞内加所阐述的是一个道理。倘若一个人着眼于人类整体而非一己的命运，他的行为就会更像是一个智者而非一个受难者了。

在我所熟悉的古典音乐领域中，贝多芬也是这样一位智者，他足以让人自杀无数次的不幸遭遇，不但没有击败他，反而帮助他竖立了一个坚定的幸福观：为自己活着是没有幸福可言的，要为他人活着。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贝多芬的音乐里充满了激励人向上的崇高性的主要原因吧！

对于一个社会群体所遭遇的不幸，正如这次四川地震，我们该怎么办？答案应该是一样的吧：积极生活。

人类对于那些没有准备的、不了解的挫折承受能力最弱。灾难初降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体验了恐慌、焦虑、沉默、悲恸，甚至悲观。这都可以理解。然而，我们或许不应一味沉浸在充斥着泪水的感动里，更不是急着先去冷言冷语地追究政府、军队、其他组织的种种不力和责任。在一线的官兵和医疗人员要竭尽全力救出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在二线的各个组织要不遗余力保证赈灾的药品、食物、衣物等以最快的时间到达受灾的人们手里，海内外的同胞要热心捐赠自己的微薄的爱心，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要为受难的灵魂祈福，为生存下来的灾民送去最热情的支持和最温情的慰藉、为他们带去灾后重建家园的信心。从5.12 到今天为止的一百多个小时里，一直被看作一盘散沙的中国人体现出可贵的凝聚力，一个被很多人冷漠相视的政府表现出的优秀的素质和富有人性的关怀，是今次我们最大的收获。

正如狗熊同学在不久前一篇游记中提到的，新奥尔良在04年飓风灾难之后变成一片水城，人祸更使得这个多灾的城市一度沦丧为人间炼狱。四年之后，人们驱车南下，看到是一个崭新的新奥尔良，往昔的败落和萧索已基本寻不到踪影，有的是安静的生活，有的是酣畅的歌舞，人们正在和时间一起努力，来抹去灾难的印痕，来忘却灾难的回忆......

伤害固然可怕，而人要更好更坚定地活着。逝者安息，生者坚强，让泪水都凝结成雪吧，厚厚地覆盖在受伤的土地上，并默默地祈祷，第一缕春风抚面的时候，从黑暗里开出花来。

May 19th, 2008 Mon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