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Lausanne)的岸边种的不是杨柳,是许多种不同的树。有的像榆树,有的像槐树,有的像批把树,当然还有法国梧桐和松树。然而,洛桑给人的感觉,就是“杨柳微风岸”:蓝色的湖水,绿色的岸,吹着细细的风。
我怀疑洛桑和蒙特勒是不是做过定位的区分,同样是日内瓦湖边的城市,却有完全不同的风味:蒙特勒是小小的,精致的,种满了花;洛桑是宽敞的,大气的,载满了树。蒙特勒是一个度假胜地,而洛桑是一个有着几所大学的充满生机的城市,如果说蒙特勒像一幅画,那么洛桑就是一首诗。
前一天,我们从蒙特勒回日内瓦的路上开车经过洛桑的湖岸,虽然天色已暗,但大家都觉得这一路的绿荫和开阔的湖岸在温暖的夏末黄昏是如此吸引,便停下来走一走。
然后天黑了,湖岸周围几家典雅豪华的酒店和餐厅,灯火初上,又是一种华丽邀请,于是我们又决定坐下来喝一杯。
可惜我们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原因是那个黑人女侍者不停地过来问要不要加酒,令Angela同学很恼火。虽然这里的风景看起来很雅致低调,但别忘了这里是瑞士,而且是在日内瓦附近,确实是很昂贵也很物质的地方。不过另一个年轻的男侍者看起来很令人愉快,他好像是华人后裔,但是又完全像法国人,有那种矜持和讲究,白衬衣黑皮鞋一尘不染。可惜他去招呼其它桌去了。
走的时候,我就想,明天一定要再来洛桑,其实,在我的日程表中,明天本来就要来洛桑和蒙特勒的。
Angela和Michael第二天上班,然后就要飞维也纳参加一个婚礼。他们让我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楼下的信箱里就行了。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我又坐着火车来到了洛桑。从火车站出来所见的洛桑与昨天湖边的洛桑又是完全不同。这里很热闹,有许多许多街道,许多许多房子,许多许多交通,许多许多年轻人。为了找到那个大教堂,我在街上绕来绕去,看到了好几个貌似教堂的堂皇建筑,却又不知到底对不对。最后,我放弃了追寻名胜,满足地做个随遇而安的游客,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观看来来往往的人。这儿的俊男美女可真多啊,看得我都傻了。
我怀疑为什么前几次来欧洲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美丽的男男女女,是因为我当时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迷人的大教堂、博物馆、街道和风景吸引了,还是瑞士人真的比意大利人、法国人、德国人和西班牙人更漂亮,还是说他们只不过更有钱,所以打扮得更出色?
我就坐在那里看人,时不时偷拍两张,还拍到了一只宠物狗拉屎在街上,主人跑到旁边的麦当劳里讨了一些纸巾,包起狗屎扔到垃圾桶里的故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环保先锋的瑞士人!
由于我在Art Brut 艺术馆里待的时间超出了原来的预期,等我再次来到Ouchy湖岸,已经是下午了。于是我飞快地逛了一遍奥林匹克公园(对了,洛桑还是国际奥委会的所在地)。本想乘船去蒙特勒,领略一下日内瓦湖上游船的风光---我人都已经坐在船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了,忽然从手里的时刻表里意识到,如果坐船到那儿,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从蒙特勒回日内瓦的火车了,于是我又冲下船来,改去乘火车。总之,因为赶时间,我最终没能如计划中那样,在微风习习、绿意怡人的 Ouchy湖岸,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眺望蓝色波光,一边吃著名的Movenpick冰激凌。
因为这个亏欠,我知道,我一定会再回到洛桑。到那个时候,天一定还是很晴朗,湖岸一定还是那么绿,湖水还是那么蓝,那么浩瀚如海。而我,一定会再回来,会再走在这首绿色的,微风习习的诗里。
从蒙特勒坐火车回日内瓦的路线也是沿着日内瓦湖岸,与第一天Michael和Angela驾车带我走的路线一样:一边是逐渐沉入烟波中的日内瓦湖,一边是缓缓山坡,山坡上种满了葡萄,让人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地中海一带。偶尔瞥见美丽的独幢别墅,但更多是一片两、三层楼高的现代公寓,你可以看到公寓阳台上晒太阳的椅子、咖啡桌,公寓中的灯一盏盏点亮起来了,透过窗帘,更有一种温暖安宁的感觉。
在逐渐加深的暮色中,这一段旅程仿佛一首优美轻柔、令人忘记一切的法国香颂,我心中升起一丝怅惘:在那些点着灯的窗帘背后,在那些看得见湖水的窗口里,生活是怎么一个样子呢?如果我不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女子,而是一个金头发、蓝眼睛、说法文的瑞士女子,生活是不是就没有烦恼?
此时此刻,当我望着窗帘后的一盏灯,窗帘后的她,是否也正望向这列火车,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穿越暮色的旅人?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