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翔退赛」考验观众心理平衡能力
刘翔一拐一拐步离赛场,成为本届奥运迄今最出人意表的一刻。赛场响彻云霄的欢呼打气声,被不知所措的沉寂取代,整个「鸟巢」空气凝滞,场内场外亿万观众若有所失。毕竟,大家对他的寄望实在太大了。
四年前的雅典奥运,刘翔以破世界纪录的速度,夺得男子百一米跨栏金牌,为中国在奥运男子田径奖牌榜取得零的突破,举国欢腾。刘翔以骄人的成绩、矫健的姿势、亲和的笑容,成为亿万中国人的偶像,媒体广告充斥他的踪影。大家期待他在北京奥运再破纪录,有他出场的赛事门票最抢手,尤其是他因伤隐伏了一段时间,今次复出更惹人期待。他的教练孙海平就说过:有领导人笑言其他金牌可以丢,唯有刘翔一定要拿下。
刘翔终于出现在赛场,试跑了几下,却痛得几乎站不起来,终于放弃比赛。稍后百一米栏所有七组预赛赛事完结后,已有一半观众离场,「鸟巢」突播出香港乐队Beyond的《海阔天空》,作为对刘翔鼓励。歌曲播放时,现场大屏幕上反复播放刘翔在退赛前仅有的热身与跨栏画面。现场不少观众,包括中国记者等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刘翔因伤退出比赛震惊全球,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第一时间发布消息,各国大型媒体也第一时间在网站发报有关消息,不少媒体讚扬刘翔坚持精神,并认为他退赛令本届田径赛大为失色。
刘翔退赛,有人惋惜,有人痛哭,有人体谅;却也有人从阴谋论角度,指刘翔抵受不住压力,怕输,在场上亮一亮相向赞助商交代后,藉伤退出。
刘翔当然有压力,但说他抵受不住压力而弃赛,则站不住脚。刘翔过去一年疗伤期间,世界纪录被古巴新秀罗伯斯打破。不过,罗伯斯表现一向不及刘翔稳定,大赛胜负因素複杂,上阵每一个人都可以赢,刘翔根本毋须「打定输数」。何况刘翔如果因为怕输而一早打定主意不跑,应在热身后即退场,而非等待正式起跑后因对手偷步而重新起步时才退出。
奥运选手因伤临时退出,并不罕见,就在早刘翔一组的初赛,两夺奥运银牌的美国选手特拉梅尔只跨了一栏,便因扯伤大腿而退出。
刘翔和特拉梅尔今次没有展示胜利的笑容,展示出的是痛苦,与观众期待有很大的落差。但是,奥运之所以精采,除了夺奖的辉煌,还有胜败者的真情流露和其他戏剧性的场面。奥运精神不只表现出对胜利者的礼讚,还有对失败者的支持和体谅。
现代奥运创办人顾拜廷其中一句名言是「志在参加,不在夺标」。本月初举行的北京奥运国际论坛,加拿大华裔学者子夜从人文意义探讨奥运中的「失败美学」,就提出「失败者往往与胜利者同铸了光荣和辉煌的生命共同体」,和谐的最高境界是超越胜负。
一九七二年的慕尼黑奥运会,令人难忘的运动员除了单届夺七金的「水怪」史毕兹,还有时年十七的前苏联女子体操选手奥嘉歌拔。她不但以超群技艺和灿烂笑容俘虏了观众,在高低杠失手掉泪,更融化了不少人的心。这些真情流露展现的魅力,不是事先綵排可得的。
大家习惯了刘翔的笑容,一时之间不能适应刘翔的痛苦表情,因而找来诸多藉口开解,甚至从阴谋角度看问题,其实可能只是接受不了现实,要为自己寻找心理平衡。原来,承受压力的不只是刘翔,还有寄予厚望的观众自己。
在京奥产生的首金,射击选手杜丽失落了;在被视为含金量最高百一米栏,刘翔未战而败。中国运动选手自觉背负了大陆十三亿人的期望,大陆十三亿人同样地也让自己被期望重压。怎样去以奋斗心争取胜利,以平常心面对失败,既是考验观众心理平衡能力,更是考验中国人能否以坦荡的胸怀面对比赛,把奥运挑战提升至更高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