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 斤
■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坟墓时,回头对跟随他的人说:
“从前有个郢地人,在自己的鼻尖上涂一小点白粉,薄得像苍蝇的翼翅,让一个姓石的师傅来把它弄掉。石师傅抡起一柄大斧,呼呼生风,放势一斫,白粉全削掉了,鼻子却一点没伤,那郢地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不改色。”
“宋元公听说,要人找来石师傅,叫他:‘给我再斫一次。’石师傅道:‘我的确能斫,不过,我的对手现在已经死掉了。’我也一样,自从惠夫子死后,我也没有对手了,没有人可以交流了。”
【念楼曰】 大斧抡得呼呼地响,一斧砍掉鼻子尖上薄薄一层白粉,却没伤到鼻子尖,神乎技矣。但我看更神的却是那位鼻尖涂白粉的人,涂粉固然容易,站在那儿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却非要对对手的本事有充分了解绝对信任不可,此则大难。
昔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盖知音本极难得,或有一焉,而因故不得不中道分离,这便是人生最大的不幸,留下来的只有深深的寂寞和遗憾。
【庄子·徐无鬼】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垩尽而鼻不伤。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