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王

7月15日凌晨，湖南资兴市坪石乡昆村村，横行华南诸省的“碧利斯”淫威大发。正在这里走亲戚的李云（化名）被泥石流冲走，但在当地政府最初的失踪人员统计中，她并不在列。
   7月20日，资兴市被央视《东方时空》曝光严重瞒报死亡失踪人数。“3个乡镇上报的死亡人数和实际情况相差3倍，其中坪石乡连续6天的死亡失踪人数统计数字没有变化。”
    一场天灾，政府本无直接责任，为何要“瞒报灾情”？面对质疑，当地政府承认客观原因造成相关统计不准确，但否认“瞒报”。
    这种“不准确”的后果是资兴当地有关“政府报假数”、“死人成百上千”的议论持续不断，人心不定。
    7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来到资兴市坪石乡昆村村等地，视察灾情。在当地，温家宝反复叮嘱当地干部，这次灾害来得急，大家前一阶段都忙于救人、救灾，现在要一个村一个村地派工作组，了解每个村的损失情况、人员的伤亡情况等，包括最偏僻的山区，都要到位。这些事情虽然都很具体，但没有一件是小事。每一件事情，只要关乎老百姓，就是大事。
    随后记者也赶到资兴，到记者截稿时为止，国家有关部门针对此事的调查尚无结论。但发生在资兴的这场“天灾”以及随后的种种“人事”，颇值得体味和借鉴。

“他们报了假数……”


    7月24日，步行约2公里进山，本报记者来到重灾区坪石乡昆村村。沿途，泥石流冲击后形成一堆堆废墟，其上立起一座座简易的新坟。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昔日美丽的东江湖上，湖中草木垃圾成堆，已不复往日灵秀的面目。人们忍住伤痛，在废墟里捡拾衣物，陆续搬离家园。
    昆村村欧家组，34岁的欧阳华正和妻子在一片废墟上收拾家什。事发当晚，欧阳华和儿子走亲戚并不在家。第二天当他闻讯赶回的时候，他惊呆了：家里的三间瓦房只剩下半边厨房，好在妻子和老母亲及时逃命。
    7月15日凌晨，欧家组的30多户人家大都已经进入梦乡。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几个小时，轰隆隆的声音忽然从后山传来，越来越响。“发大水了，快走啊！”有人挨家挨户去拍门。来不及拿任何东西，人们拼命往村旁两侧山上跑。短短几分钟之后，家在他们面前倒塌，亲人在泥石流中挣扎……人们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几名妇女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一夜，欧家组失去了10口人。隔壁的大屋图组情况更惨，整个组14口人全被冲进东江湖，无一生还。
    然而数字上报到乡里、市里，却越报越小。据央视报道，7月15日仅昆村村上报给坪石乡的死亡和失踪人数就达54人，而坪石乡上报给资兴市的整个乡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是39人。7月20日，央视记者在坪石乡采访询问整个乡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时，依然得到39人的答复。
    “他们报了假数，可怜那些死去的人……”挑着棉被正要离开欧家组的一位大婶对本报记者说。据当地村民介绍，灾害中，包括来走亲戚的，整个昆村村死亡和失踪80多人。
    然而当地政府否认瞒报灾情。就在央视报道之后的第二天，即7月21日，资兴市所在地区——郴州市的副市长陈海平表示，死亡、失踪人数统计不准确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不会是有意瞒报。
    同一天，国家民政部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准确上报灾情信息。对瞒报和虚报的，民政部要求灾区政府要及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哪里顾得上死人？”


    相关数字在7月21日下午发生了骤然变化。
    当天17时50分，湖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召开情况通报会称，受灾最严重的资兴市死亡197人，失踪69人。
    而此前连续几天，有关死亡、失踪人数的统计，媒体无法从资兴当地确知。有消息称，此前当地死亡人数曾经在四天内保持在28人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群众开始对数字越来越敏感，各种传言也不胫而走。一时间，人心不稳，给救灾工作带来无形的压力。
    社会上的舆论在21日之后仍不平静。
    7月24日，一度沉默的资兴市政府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全市已查明因灾死亡208人，失踪104人。其后的相关数字每日通过新闻发布会通报。25日，死亡209人，失踪103人；26日，死亡222人，失踪95人。民怨渐息。
    而从28人到197人，短短一日，死亡人数统计缘何猛增？资兴市委宣传部负责人对本报记者表示，这是一场很多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特大灾害，灾情发生以后，首先要集中力量救活人，哪里还顾得上死人。
    他表示，事出突然，救灾力量又非常有限，是导致灾情统计数字不准确的主要原因。
    随着政府相关信息的逐日发布，民间舆情也逐渐平息。但当地不少居民向本报记者表示，相关数字从保守到突然增大，一方面是确有部分官员历来抱有的“报喜不报忧”心态在作怪。另一方面说明，相关的灾害预防措施做得并不够。

“你吃醉了酒吧”


    资兴位于湖南东南部，是个人口36万的内陆小城，境内多山、湖阔，向无洪水之虞。
    早在月初，“碧利斯”风暴来袭，中央气象台就连续作出预报，并提醒各地做好准备。但在资兴，从政府官员到普通老百姓，大多认为台风和热带风暴等等，向来是沿海地区的事。“没想到竟刮到我们这里，还停留了40多个小时不走！”一位官员对本报记者表示。
    因此，尽管资兴市在灾前也下发了相关的防灾通知，但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不仅如此，就在7月14日当晚，已经暴雨大作的时候，相当多的乡镇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据知情人士介绍，14日晚11点，坪石乡的李家洞村村长打电话给乡领导报告已经出现洪灾迹象，但对方竟不以为然，回了一句“你吃醉了酒吧”挂掉了电话。后来，另一个村长也打电话到乡政府，却无人接听，而坪石乡正是此次洪灾的重灾区。
    另据介绍，在滁口镇，当群众反映洪水来时，该镇镇委书记喝醉酒，根本不接电话，也没安排工作人员值班。滁口也是重灾区之一。其它还有波水乡，乡领导竟没有将市里的防灾通知传达到各村，该乡也无预防措施，伤亡惨重。
    由于没有预防，当15日凌晨洪水伴着泥石流出现时，许多村民在睡梦中被冲走，因此伤亡极大。
    预防做得比较好的是兴宁镇和州门司乡。早在晚上9点钟，兴宁镇也普降暴雨，当地官员分头冒雨通知沿河村庄晚上不要入睡，并尽快转移。因此，两地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本报记者就滁口镇镇委书记喝醉酒延误救灾被就地免职一事，向资兴市市委宣传部部长王琼华求证，他未予否认，但不愿透露详情。
    由于防灾不力，各项准备工作也没有到位，从而直接导致救灾工作受到严重影响。当洪灾发生时，资兴市的110报警电话在几小时内达到了创纪录的1000多次，其中相当多的报警没有警力受理。15日天亮后，许多村庄交通通讯中断，伤员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只能靠村民自救，许多被埋者失去生还的机会。
    救灾力量不足同时也直接导致死亡、失踪人数统计困难，真实的伤亡情况一时难以准确上报，竟至在数天之内都是如此，最终酿成“瞒报”事件。
    7月25日下午，第五号台风“格美”再次袭击重灾区资兴，短时间内降雨超过100mm。据悉，7月24日上午，资兴市各乡镇党委一把手齐聚市委会议室。“市委书记黄湘鄂在会上发了狠话：此次台风来袭，资兴市要确保无一群众伤亡，如果哪个干部负责的地方出了问题，市委、市政府绝不宽恕。”资兴市防汛抗旱指挥部的一位负责人对媒体介绍说。（经济观察报）